原标题:《独行侠》:完美项目书是怎样灭亡的
□ 王文珏
【关键词】 “海盗船长”约翰尼·德普新作 怀旧式西部牛仔片
最近两条新闻让人思维横跨大洋,链接成“上下联”:上联说的是国内,近日,少林、峨眉、武当、昆仑等11个门派的掌门共赴新疆,参加“天山武林大会”,最终被讽刺为“中老年武林界真人Cosplay”;下联说的是国际,投资2亿美金的西部大片《独行侠》票房惨淡,被嘲“乱捏一气,生搬硬套”,迪斯尼赔了个底朝天。
国人有武侠梦,老美有西部游侠梦,但转来转去,当梦亲近现实,都破得让人心碎。
“独行侠”的形象起源于1933年底特律的电台节目,一个又一个“书接上回”的小故事,塑造了西部牛仔版的“美国佐罗”。他戴面具,骑白马,西风烈烈,呼啸黄沙;他为民伸张正义,事了拂袖去,深藏功与名。连迪斯尼的副总裁都赞叹,“独行侠”是一个完美的项目书:蓄势待发的导演,黄金班底,大牌明星,大制作,人气十足的西部传奇……一切万事俱备。
但是看完漫长的两个半小时,你会发觉自己被卡住了。《加勒比海盗》系列的导演戈尔·维宾斯基似乎挂错了挡,故事动不动就被憋死。
影片的致命伤是西部片的精神唤起不到位。导演企图赋予影片一种“矛盾性和需要平衡”的东西,比如“独行侠是个纯粹的英雄,遵循正义法则,而“海盗船长”约翰尼·德普饰演的印第安搭档代表了大自然的规律。按照导演的设计,这两个男人在碰撞中,显示着文明和原始之间的合作、矛盾以及最终的融合汇通。
事实上,人们一直看到的是独行侠的迂腐迟钝,没有丝毫“侠”的气质。面对匪的残暴、官的昏庸,面对血腥金钱的无耻,独行侠始终不能醒悟,黏黏糊糊非要按法律办事。悍匪都把兄长的心脏挖去吃了,他还在可以手刃仇人时,不断用知识分子的骄矜犯浑,然后不停犯浑,不停被仇家一枪顶住脑门子。漫长的140分钟,前120分钟都是牛皮筋似的拉拉拽拽。
导演显然寄希望于一种成长和恩仇的不断累积,好让“西部精神为何能征服西部”其义自现,然后众星拱月般最终爆发。但我们很难透支,没法指望靠最后一个高潮活着。好比放的八角大料太多,遮了主味——红烧你能用八角调味,但给你一盘爆炒八角你会觉得好吃吗?
《荒野大镖客》这种经典老西部片是怎么拍的?双枪对决,在静谧中爆发,在爆发中享受,行进不纠结,所有问题当场解决,粗粝透彻。
西部片死没死?或者说,作为一个饱满生动的存在,它的实体已死亡,剩下的是枯枝败叶,活着的假古董,死去的真精神。这就像武术并不代表武林,江湖不生产侠客,所谓西部,那种原始和文明短兵相接、快意恩仇,早已随西风飘渺远走。
《独行侠》在经典的基础上,加入了许多导演的纠结和现代人的扭捏。随着西部时代的远去,人们隔代观察西部精神时,会发觉其骨骼是一种潇洒的困苦,一种公正的私刑,一种残酷的温柔。但这些东西我们在片子里所得不多。
影片的另一个致命伤是——“双雄”的影片,角色配置必须得当——所以每一个楚留香有他的胡铁花,每一个堂吉诃德有他的桑丘·潘沙。但这部片子,把楚留香和胡铁花用搅拌器混合到一起,然后重新捏出两个人,胡留香和楚铁花,怪而不搭。戏份儿也相当失衡:导演的爱将德普延续了海盗船长神经、神秘的风格,一脸黑白油彩,头顶乌鸦,除了懂得人世间环环相报的哲学,还总在关键时刻救独行侠的命。他打断了独行侠的人格节奏,自己却并不负责镇场子,把真正的主角衬得痴傻笨呆,精神匮乏。直到独行侠“觉悟”前的两小时里,你简直搞不清到底谁是独行侠?等独行侠大爆发后,马踏联营如天神下凡,枪法、骑术太过神话,彻底撕裂了影片的完整感。